【中国河湖的红色记忆】人行明镜中,鸟度屏风里——新安江纪事

来源:《中国河湖的红色记忆》发布时间:2022-01-24

新安江水清澈见底,数千年来众多文人墨客为之赞叹不已,一江碧水更是孕育了丰富多彩的新安文化。新安江水电站的建设赋予了江水新的使命,发电、防洪、养殖、航运、供水、灌溉……大坝所凝聚的自强不息的精神鼓舞着一代代水利人。水电站的建设造就了美不胜收的千岛湖,如火如荼的生态旅游业,又给这座大坝带来了新的活力。


青山碧水 钟灵毓秀

新安江发源于安徽徽州(今黄山市)休宁县六股尖,流经安徽省的屯溪、歙县和浙江省的淳安县,在建德市与兰江汇合称富春江,之后流经桐庐、富阳等县市,至杭州市后称钱塘江,后向东流入杭州湾[1]。新安之名源于位于安徽祁门县西90里的新安山,西晋太康元年(280年),改新都郡为新安郡[2]。

山青水碧(吴浩云 摄)

新安江干流全长373公里,流域面积11452.5平方公里,占钱塘江流域面积的四分之一。流经建德市境内的新安江干流长度为41.4公里,地处亚热带季风气候区,四季分明,夏季高温湿热,冬季晴冷干燥,雨量充沛,年平均降水量1700毫米左右,多年平均径流总量110亿立方米,多年平均流量349立方米每秒。

新安江流域地理位置图

新安江水穿行于崇山峻岭之间,两岸风光旖旎,山清水秀,充满了诗情画意。唐代诗人李白在《清溪行》诗中写到“人行明镜中,鸟度屏风里”,道出了江水的清澈。沈约的《新安江至清浅深见底贻京邑同好》写出了新安江的清澄透彻:“洞澈随清浅,皎镜无冬春。千仞写乔树,万丈见游鳞?!蔽蘼凵钋?不拘季节,江水总是清澈如镜,江水深深却能见乔树、游鱼。

新安江不仅山清水秀,而且历史悠久,名人辈出,文物古迹众多。淳安、建德便是古睦州所在地。这片土地养育了唐代著名诗人如方干、皇甫湜、皇甫松以及宋代状元詹暌、方逄辰和明代三元及第的宰相商辂。自宋朝以来,淳、遂两县题榜进士共341人[3]。淳安历来重视教育,兴办书院。瀛山书院就是代表之一,宋代著名理学家朱熹曾在此讲学三年,留下了“半亩方塘一鉴开,天光云影共徘徊。问渠那得清如许?为有源头活水来”的经典诗篇。2001年,贺城、狮城两座水下古城被发现,轮廓清晰的城墙,纵横交错的街道,保存完好的牌坊、民居、宗祠揭示了古城上千年的历史。淳安境内还留存着包括方腊洞、唐代铜山铜矿遗址在内的4000余处文物古迹。淳安、建德传承了悠久的文化传统,淳安竹马和睦剧作为当地特有的表演形式,先后被列入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淳安竹马是一种灯彩歌舞,始于700多年前的南宋,竹马通常分红、绿、黄、白、黑五种颜色,表演者以戏曲人物模样装扮,伴随锣鼓表演各种舞蹈动作和交换队形[4]。睦剧是淳安地区颇为流行的地方戏曲,早期演出只有小旦、小生、小丑三个角色,故民间称之为“三脚戏”[4]。睦剧以本地口语作为表演语言,唱词通俗易懂,乡村生活气息浓郁,受封建礼教影响甚少,具有健康、纯朴、明快的特色[5]。此外还有古朴有趣的九姓渔民水上婚礼,表达生命礼赞的寿昌祭奠礼仪,讲究中庸之道的严东关五加皮酿酒技艺……

淳安县不仅历史文化悠久,还曾经是红潮涌动的革命老区。淳安县枫树岭镇白马村有着深厚的红色底蕴,红军标语墙、革命历史纪念碑、红军抗日先遣队司令部遗址等红色遗迹均位于此。1934年为了推动抗日民族运动,同时牵制国民党军围剿中央苏区,中共中央和中革军委决定向闽浙皖赣派出先遣部队。北上抗日先遣队曾四次挺进淳安县,展开了“送驾岭阻击战”“白马之战”等一系列激烈的战斗。红军北上抗日先遣队孤军深入,历尽艰辛,英勇无畏,是我党我军为实现民族解放运动进行政治军事战略大转移迈出的第一步。为纪念牺牲的英勇将士,1984年淳安县人民政府建立红军北上抗日先遣队烈士纪念碑。


自力更生 造福一方

新安江水电站位于建德市铜官峡谷,百米高的大坝循山势建造,上宽下窄,呈倒梯形,侧边牢牢嵌入两岸山体,水库蓄水造就了千岛湖的碧波荡漾。水电站拦河大坝坝顶高程115米,最大坝高105米,坝顶全长466.5米,集水区域达10442平方公里,水面积573平方公里,平均水深34米,为混凝土宽缝重力坝。水库正常蓄水位108米,库容178.4亿立方米;死水位86米,库容75.7亿立方米,为多年调节水库。顶部有9孔开敞式溢洪道,最大泄洪流量为13200立方米每秒。发电厂房位于下游坝趾处,为溢流式厂房,泄水流经厂房顶后由挑流鼻坎挑射入下游河床。这是新中国水电建设历史上的一座丰碑,是我国第一座“自己设计、自制设备、自行施工”的大型水力发电站,年均设计发电量18.6亿千瓦时。

解决华东地区电力供需矛盾是建站的初衷。20世纪50年代,华东地区的电力供应以火电为主,一旦火电厂发生供电事故或遭到破坏,便会造成大面积停电,严重影响区域经济发展。水电的开发迫在眉睫[6]。新安江干流落差大,水能丰富,适合建造大型水电站。1956年6月,国务院提前将建设新安江水电站列入国家第一个五年计划。

新安江水电站(刘顺 摄)

1957年4月,主体工程正式开工建设。成千上万的建设者从五湖四海齐聚工地,用智慧和汗水共筑这一伟大工程。1959年4月,周恩来总理莅临新安江水电站工地视察,并为工程题词:“为我国第一座自己设计和自制设备的大型水力发电站的胜利建设而欢呼!”这极大地鼓舞了全体建设者,1959年9月,水库开始蓄水,比原计划提前15个月;1960年4月第一台机组发电,比原计划提前20个月;1977年10月,9台机组,总装机容量66.25万千瓦的新安江水电站全部投入系统发电[8]。水库蓄水量达220亿立方米,淹没耕地32万亩,移民29万余人,库区人民为支持新安江水电站的建设做出了巨大的牺牲。包括移民补偿在内,电站的造价与建设同等容量火力发电厂相当,电站投产后仅5年就收回全部成本[9]。

新安江水电站是社会主义制度集中力量办大事的典范,是中国人民勤劳智慧、艰苦奋斗的杰作。电站的成功建设不仅为大型水电站建设积累了宝贵经验,还为国内许多大中型水电站锻炼、培训了大量人才。两院院士、中国工程院副院长潘家铮,以及柴松岳、葛洪升、孙华锋、苏立清、钟伯熙等一批优秀人物,都在新安江水电站经过锻炼,之后积极投身水电站建设事业,先后走上领导岗位[10]。

新安江水库在防洪发电、风景旅游、航运灌溉、水产养殖、气候调节等多方面发挥了巨大的作用。电站装机容量大,承担了华东电网主要的调峰、调频和事故备用任务,在确?;缤榷?、提高供电质量、降低系统运行成本方面发挥了重要作用。截至2020年8月24日12时,新安江水电站累计发电已突破1000亿千瓦时,减少二氧化碳排放量9970万吨,节约煤炭4001万吨[11]。

历史上,新安江洪涝灾害频繁。水库蓄水后,下游地区的防洪压力大大减轻,建德、桐庐、富阳等下游城市的防洪标准提高到百年一遇,即使发生特大洪水也可降低受灾程度。新安江水电站建成六十多年来,一直安全平稳运行,抵御10000立方米每秒的洪峰33次,4000立方米每秒以上的洪峰100多次,在防洪度汛、保障人民生命健康和财产安全方面起着至关重要的作用[12]。

2020年,钱塘江流域遭遇史上最强梅汛期,降雨范围广、雨量大、历时长,河流水位高,防汛压力大。新安江水库水位持续上涨,超过防洪限制水位,创下108.45米的新高。浙江省委省政府高度重视,迅速启动防汛Ⅰ级应急响应,转移群众,科学调度[13]。

新安江水库的削峰作用明显,此次强降雨期间,新安江水库坝址最大入库流量23000立方米每秒,经过新安江水库的拦蓄作用后,新安江河段洪峰流量降至7700立方米每秒,三分之二的洪峰被水库拦下[14]。为保障上游库区及大坝安全,7月7日10时,新安江水电站正式开闸泄洪,这是电站建成以来第7次泄洪。泄洪孔数量由开始的3孔逐渐增加到7月8日9时的9孔,是建库以来首次开启9孔泄洪,总下泄流量高达7800立方米每秒,半小时的泄洪量与一个西湖相当[15]。在多方努力之下,新安江安然度汛。

为满足新安江水电站开展洪水预报调度、保障防洪安全、提高发电效率的迫切需要,以河海大学赵人俊为首的水文学家和工程师在前人的基础上,创造性地提出了“流域分单元、蒸散发分层次、产流分水源、汇流分阶段”的产流和汇流计算方法,并通过程序设计在计算机上得到实现,成为中国最具影响力的流域水文模型——“新安江模型”,取得了令人满意的精度和防洪发电调度效果[7]。新安江模型作为国内水利科学领域一项具有重大影响的科研成果,是中国在20世纪对世界水文科学作出的重要贡献之一,受到世界气象组织的推荐,至今被国内外广泛使用,如美国国家天气局予以采用,爱尔兰国立大学等将其纳入研究生教材内容。

新安江水电站建成蓄水以后,海拔108米以下被淹没,淳安境内形成了一个巨大的人工湖,分布着大小岛屿1078个,因此,新安江水库又名千岛湖。1963年,郭沫若畅游新安江水库,即兴赋诗“西子三千个,群山已失高。峰峦成岛屿,平地卷波涛”,赞誉千岛湖的盛景。

千岛湖集水面积10442平方公里,水域面积580平方公里。湖面烟波浩瀚,水天一色;湖水清澈见底,平均能见度5~7米;水质自然纯净,无需处理可直接饮用;岛屿星罗棋布,地貌景观丰富[16][17],被誉为“天下第一秀水”。猴岛、鸟岛、蛇岛、鹿岛、水貂岛等动物特色岛屿更增添一份山林野趣。

千岛湖(刘顺 摄)

千岛湖风景区是我国首批国家级风景名胜区,国家5A级旅游景区。千岛湖以自然风貌见长、湖光山色相映成景、清新悦目而闻名,吸引着国内外游客。建德地区2019年国民生产总值(GDP)383.24亿元,全年接待国内外游客1306.2万人次,实现旅游总收入134.60亿元[18]。淳安县2019年国民生产总值(GDP)254.50亿元,全年接待国内外游客1884.50万人次,实现旅游总收入231.93亿元[19]。建德、淳安作为旅游城市,依托旅游业带动当地经济发展。

新安江山清水秀,水电站建成前以滩多流急闻名,据记载古淳安地带有多处急流滩地,行船有着诸多不便。新安江水电站建成后,坝址上游九曲十八弯、急流浅滩的河流变成万顷碧波,上下游航运条件明显改善[20]。

在过去的60多年里,千岛湖渔业充分发挥区域、生态、体制优势,集“养殖、管护、捕捞、销售、加工、烹饪、旅游、文创”于一体,形成一条完整的产业链,实现经济效益和生态效益双丰收[21]。

千岛湖持续稳定开展鱼类增殖放流活动以治理湖泊蓝藻水华问题,包括鲢鱼、鳙鱼等滤食性鱼类,和黄尾鲴、细鳞鲴等碎屑食性鱼类?!叭朔盘煅钡纳嬉的J?不仅可以补充千岛湖不能自然繁殖或资源受损的经济鱼类,而且能够有效地?;ず途换?。巨网捕鱼,作为千岛湖渔业生产的主要环节,已经被开发成常规旅游项目,定时定点表演,游客也可以参与捕捞,体验捕鱼的乐趣。如今,“淳”牌商标展现了千岛湖有机鱼独特的产品属性。2000年10月,“淳”牌千岛湖鲢、鳙等10种鱼类通过原国家环保总局有机食品发展中心的有机食品认证,是我国第一批有机水产品。千岛湖以有机渔业带动以鱼为主题的餐饮、旅游、文创等产业发展,社会综合效益达20亿元。

虹鳟鱼肉质紧凑鲜美,营养价值高,是冷水性重要经济鱼类,喜欢栖息在山涧、河川、溪流等水质澄清、溶解氧含量高、流量丰富、沙砾石底质的冷水中。引进我国的虹鳟鱼最初只能在北方生存。而新安江的水温常年保持在14℃~17℃,寒凉的水温恰好满足了虹鳟鱼苛刻的生长条件,为虹鳟鱼提供了良好的栖息环境[22]。1980年网箱试养成功后,新安江便成为华东地区唯一的虹鳟鱼养殖基地,虹鳟鱼也成为了高档的新安江特产。

新安江水质极佳,为改善杭州城市饮用水质量,确保杭州市供水安全,建设历时近5年的杭州千岛湖配供水工程于2019年9月29日正式通水运行。工程从淳安千岛湖的金竹牌取水,采用重力流方式,流经淳安、建德、桐庐、富阳至杭州市余杭区闲林水库向杭州主城区配水,输水隧洞全长112公里,同时在输水线路途中向建德、桐庐及富阳供水[23]。

新安江水不仅水质天然纯净,而且甘甜爽口。农夫山泉是中国包装饮用水及饮料行业的龙头企业,坚持选取天然优质水源,新安江便是其中之一。农夫山泉、致中和作为水、酒、饮料制造业的代表,已经成为建德市低能耗、低污染、高附加值的绿色支柱产业[24]。

2019年,新安江水电站开始为杭黄高铁供电,确保与西部高铁线路互联互通[24]。


生态补偿 水环境保障

“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是习近平生态文明思想的核心,生态补偿是实现绿水青山价值转化的重要机制[1]。

新安江流经皖浙两省,在“?;び氩槐;ぁ薄安钩ビ氩徊钩ァ薄氨曜蓟诤佑牖诤钡任侍馍洗嬖谡槎⒘松舷掠纬逋籟1]。全国首例两轮六年(2012—2017)跨界生态补偿协议在中央有关部门协调下协商达成,并付诸实施。第一轮(2012—2014)每年筹集生态补偿资金5亿元,其中,中央财政出资3亿元,安徽、浙江两省各出资1亿元。如果年度水质达标,浙江拨付1亿元给安徽;不达标则安徽拨付1亿元给浙江;无论评估结果如何,中央财政3亿元全部拨付给安徽。第二轮(2015—2017)浙皖两省每年各出资2亿元,中央财政出资递减,2015至2017年分别出资4亿元、3亿元和2亿元。补偿原理与第一轮类似。大坝上游(黄山市)大部分地区成为限制开发区和禁止开发区,工业化进程减缓。两轮试点成效显著,安徽省生态环境?;ちΧ让飨约哟?出境水质明显改善。

千岛湖地处亚热带季风气候区,茂密的森林和广阔的水域使千岛湖流域形成了冬暖夏凉的独特小气候,使新安江成为名闻遐迩的旅游休闲度假胜地。百米高的坝底下泄的尾水,水温常年保持在14~17℃,调节了下游20公里范围内的气候,使得建德成为避暑胜地,大坝下游4公里的江面烟雾缭绕,犹如仙境,夏季尤为明显?!?7℃建德新安江”旅游品牌乘势打响,碧水、清风、奇雾作为独特的自然资源融入灿烂悠久的人文历史,吸引了越来越多的关注。

“丰碑矗立水电史,雄姿勃发新安江”,新安江水电站已成为“不忘来时的路——浙江省红色地名”之一,将永远被人们铭记。近年来,建德人依托新安江独特的水质、水温、水景、水电四大优势,不断开拓思路,积极谋划,靠水吃水,把一江碧水转化成取之不尽的绿色生产力。


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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